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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生活
在贵州省,距离误用杀虫剂事件发生地不远的地方,我们采访了独自生活的两姐弟,14岁的陶篮和11岁的陶进坤。
他们属于中国儿童统计样本中最让人吃惊的一个群体——超过200万名中国留守儿童被认为正在没有任何亲戚看护的情况下独自生活。
凉风从窗户的缝隙漏进家里的两个房间,陶篮正在辅导弟弟做作业。她在一片很小的自留地里种菜,还要自己做饭。两个孩子轮流洗碗。
他们的父母在一千英里以外的城市工作,每年只回家一次。
“如果在学校遇到不高兴的事又不能回家告诉爸爸妈妈,这种情况非常糟糕吧。”我问陶篮。
“我不能告诉他们。”她一边回答一边擦眼泪,“爸爸妈妈生活很辛苦,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在西方国家,毫无疑问,童年缺乏关爱有可能导致长大后出现反社会的倾向和犯罪行为已经广为人知。
但让我吃惊的是,在四川和贵州的采访中,我看到的不是愤怒或者不满。
我看到的是在父母面对经济压力不得不做出离家的困难选择时,这些孩子表现出的惊人的成熟。
但即便如此,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隐藏自己的情感。唐宇文9岁的同学詹嘉悦,就在采访中流露出明显的焦虑。
在公众的高度关注下,中国政府已经决定采取行动。
政府已经发出一项新指令,重申禁止抛弃子女的法规,同时提醒地方政府承担保护弱势家庭的责任。
中国政府还宣布将首次启动一项全国性的调查,搞清留守儿童的准确数量。
但事实是,收集数据和强调执行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我担心他的安全”
唐宇文的父母在离家几个小时车程的成都一家制衣厂工作。
为了节省时间和车费,他们一年最多回家两三次。把孩子带到身边生活,似乎没有在考虑范围之中。
尽管已经在城市里的工厂工作多年,他们仍然是农民工身份。
根据中国的户籍制度,这意味着尽管他们可以选择工作地,他们的孩子却不能在大城市享有福利——他们只能在选择在家乡上学或就医。
这是一套严格的人口流动管理体系,备受争议,但却能避免重蹈其他国家在工业化进程中的覆辙——大规模举家迁移可能导致城市里形成大量平民窟。
在工厂旁边的一家餐厅里,我给唐宇文的父母看了孩子们的采访录像。
电视新闻记者往往会指望此时此刻出现悲伤和不安的画面,但这对父母却急切地想看到画面中的孩子,毕竟他们已经分开了5个月。
看到12岁的儿子在画面中穿了一套很正式的职业装,唐宇文的爸爸笑了起来。在一个单调的小乡村里,这身装扮似乎有点古怪。
“这是我的领带!”他说。 但在笑容之外,我们还是很快捕捉到了家庭分离带来的悲伤之情。和数以千万计的农民工家庭一样,这是父母之情的流露。
“我很担心,因为我没有和他在一起。”妈妈刘婷哭了起来,“我担心他的安全,如果没有那些规定,我想让他和我们在一起。”
虽然中国已经开始探讨改革户籍制度,但这一进程是选择性的,而且比较缓慢。与此同时,中国还需要保证像北京、上海甚至成都这样的城市和农村家庭保持距离。
政府承认留守家庭的问题非常紧迫。但在另一方面,对于购买“中国制造”和在中国投资的每一个人来说,有一些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
如果这种超级规模的工业革命必须以人口管制作为代价,身处其中的农民工能否要求得到一些基本的保障?他们现在是否拥有家庭生活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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