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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中国离苏俄很近,那么奥斯曼离苏俄更近。侵略是它,驰援也是它。希腊背后有英法支持,依照奥斯曼当时自身的实力很难取胜。危急时刻,历史的宿敌、新诞生的巨人苏维埃俄国向奥斯曼伸出援手,其战略目的是保证国家西南方向的安全。两国关系迎来了短暂的蜜月期,1921年3月,奥斯曼土耳其与新成立的苏俄政权在莫斯科签订了《俄土友好条约》。该条约体现出双方平等互惠的原则。在条约中,苏联政府完全放弃了以往强加在奥斯曼身上的所有不平等条款,还免除了其所欠沙俄的一切债务。 凯末尔不仅是一位军事家,还是一位卓越的政治家,深爱自己的国家和人民。他既有远见卓识的政治眼光,又有脚踏实地的实干精神,很少有狂妄自大和被胜利冲昏头脑后的举动。1923年10月29日土耳其共和国建立,凯末尔出任总统。他总揽军政大权,独断专行,镇压反抗势力,推进世俗改革,废除苏丹和哈里发以及伊斯兰宗教法律和宗教经院、学校,埋葬了六百余年的奥斯曼王朝。其他方面的改革还包括废除一夫多妻制、提高妇女地位,用罗马字母取代阿拉伯字母来书写土耳其语等等。凯末尔将土耳其引向现代化,功勋卓著,因此被尊为“国父”。  1922年11月奥斯曼帝国最后一任苏丹穆罕默德六世离开土耳其,皇室成员作为不受欢迎的人被驱逐出境。这种处理方式介于苏联和中国之间。
在国际方面,凯末尔为土耳其赢得了安全空间。与希腊签订友好条约,进行人口互换,希腊领土上的穆斯林迁至土耳其,土耳其领土上信仰东正教的希腊人迁至希腊,将最大的隐患排除。凯末尔放弃了恢复奥斯曼帝国疆域的想法,用土耳其的民族主义取代了奥斯曼的民族主义,认为扩张违背民族意愿,会带来伤害,主张国家应保持在自然合理的范围中,坚持与邻国和睦相处,排斥泛突厥主义和泛伊斯兰主义,减少与伊斯兰兄弟国家的冲突,建立现代化的世俗社会。面对欧洲各派强国,凯末尔采取中庸政策,避免把土耳其拖入极端战争。沿着凯末尔制定的道路,土耳其平稳发展,在二战中努力保持中立,避免战火摧残,虽然无法重现奥斯曼帝国的辉煌,却再没有给国家引来新的灾难。  左图:凯末尔像。右图:凯末尔亲自教授土耳其语新字母,摄于1928年。
凯末尔是落后国家向现代化国家转型中的优秀典范,瑕不掩瑜,个人因素和国家条件的结合,促成最终的结果。与中国历史相比,他相当于李鸿章、袁世凯、孙中山、蒋介石、毛泽东、邓小平的六合一,苦撑变局、改朝换代、建立共和、抵抗外侮、统一国家、改革开放等重要章节凯末尔都曾亲历。奥斯曼帝国缩水为土耳其共和国,许多问题化繁为简,化大为小,取得成绩相对容易。由于历史的原因,奥斯曼帝国的形成是该地区的异数,解体后不可逆转。中国的特别之处是可以复原,相应的困难是人口多、面积大,问题更为复杂,所以多用些时间、多几代人努力也情有可原。 凯末尔堪称楷模,其功绩对于很多落后国家从旧到新的转型过程极有借鉴意义,但也不必过于神话。他只是拯救了土耳其,并没能挽救奥斯曼。由于曾经深受国际动荡的伤害,建国后,凯末尔奉行“国内和平,世界和平”的外交政策,标榜独立自主,继任者也遵照执行,但实际上不可能做到。 土耳其能接受苏联的援助,却没有接受苏联的道路,反之,背后虽然让英法捅了刀子,但转过身又可以和睦相处,不仅如此,土耳其还留有浓厚的德国情结。二战前,土耳其在三方之间搞平衡,二战期间,宣布与各国保持友好关系,奉行中立政策,结果却在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前几日,与德国签订了《土德友好与互不侵犯条约》。该条约中规定土耳其向德国提供重要的战略原料铜、铬等矿石,封锁黑海海峡,禁止美、英援助苏联的军事物资通过。这令苏联大为恼火,并对土耳其在二战结束前,最后时刻宣布对德宣战的举动嗤之以鼻,也不愿理解土耳其的苦衷。面对苏联的强势,及暗中资助土耳其共产党制造混乱的行为,土耳其三百年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国内反苏反共情绪高涨。此时美国出手援助,土耳其决定倒向西方阵营。为获取美国的信任,1950年土耳其积极参与朝鲜战争,同年底宣布国内的共产党为非法政党,最终于1952年如愿加入北约,获得了保护伞。斯大林时期对土耳其的高压政策适得其反,赫鲁晓夫时期开始转变,再次伸出了橄榄枝。土耳其起初无心理会,但在古巴导弹危机事件中,土耳其也看清了美国的意图,原来自己不过是一枚可以被随便交换的棋子。另外1963年塞浦路斯内部希土两族发生流血冲突,美国明显偏袒希腊。苏联虽说是心头大患,但希腊却是切肤之痛。之后土苏关系缓和,土耳其尽管身在北约,却不愿再做单选题。  1950年11月朝鲜战争中,志愿军击败土耳其旅,将俘虏押下战场。
能得到美苏的共同青睐,并且可以游离其间,土耳其似乎可以过得很滋润。但实际上由于战略核武器的出现,土耳其的战略地位与过去相比,是在下降的,美苏可以同时重视它也可以同时轻视它。打铁还需自身硬,土耳其的工业化进程并不顺畅,与周围国家对比强烈,一边是欧洲富得流油,一边是阿拉伯产油国,富得更流油。土耳其自认为是身在亚洲的欧洲国家,经常想起当年奥斯曼帝国的雄威,泛突厥主义不时显露,在伊斯兰世界想有所担当,却缺乏实力,经济起起伏伏,贪污腐败不断,民主制度一波三折,宗教、民族问题剪不断理还乱,代表世俗势力的军人政府被迫几度上台。土耳其与邻国关系复杂,它防范着苏联,其他阿拉伯国家也防范着它,与宿敌希腊的冲突也是定时发作。冷战结束后,土耳其也没有什么出色表现,经济增长与人口增长相抵,宗教势力回潮,世俗力量减弱,凯末尔留下的成果还在,但是国家好像失去了明确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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