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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女摄影师Leni Riefenstahl (图文+作品合集)ZZ

热度 1已有 412 次阅读2015-5-24 10:29 |系统分类:琴棋书画 | 宽屏 请点击显示宽屏,再点击恢复窄屏 | 动漫全图 如只见部分动漫,请点击显示全图,再点击恢复窄图

女摄影师Leni Riefenstahl (图文+作品合集)ZZ


摄影师莱尼里芬施塔尔本身被称为德国的嘉宝,早年是德国电影巨星,她的作品合集中早期那些古典雕塑样的健美女性人体作品的模特就有她本人。

《里芬施塔尔回忆录》:“我只是个艺术家,不太关心现实,只想留住过去的所有美好。”她拒不道歉。因此,大家也拒不原谅她。我们常以为,真、善.美总是统一的,事实当然并非如此。有些善良是虚弱的,有些真相是残酷的,有些美丽是有毒的。大力批判过里芬施塔尔的苏珊·桑塔格说:在真相和正义之间,我选择真相。而里芬施塔尔,选择美,哪怕它伤天害理,洪水滔天。
  人们无休无止地问我是不是和希特勒有罗曼史是不是希特勒的女友。每次,我都笑笑告诉他们那是谣言。我不过为他制作了纪录片。女人,是不被允许犯错误的。 
 里芬施塔尔的遗产
  
  文/马陌上
  
  
  
  今天,我们怎么理解里芬施塔尔?一个迷人的法西斯?婊子?还是令人仰止的电影导演?希特勒倒台之后,她还活着。所以,从盟军攻陷柏林开始,这个纳粹的遗孀注定要为前半生在第三帝国的风光埋单:受审,入狱,无休止的诘难与辩白,冷落与旧话重提……她的命太长了,以至于2003年,她以百岁高龄谢世的时候,许多在盗版碟市看过《信仰的胜利》、《意志的凯旋》以及《奥林匹亚》的中国先锋青年,还以为她就是跟癌症战斗了几十年的苏珊·桑塔格呢——后者那时在中国可谓风头正茂,大大小小的书店,都在进门的显赫位置摆上她的《反对解释》。
  
  根正苗红的桑塔格活跃在战后的美国,对她来说,吆喝着当个左派,就跟今日的中国女青年吆喝着穿上韩版小裤裙一样简单——左派,正是“五月风暴”那个年代的全球性时尚。里芬施塔尔显然没有那么走运——这个魏玛共和国时代的舞蹈奇才,第三帝国元首府的常客,她的最大错误,就在于以她惊世的导演才华效忠了她的国家。而在她的国家土崩瓦解、业已没有什么能够庇护她时,她愚蠢地选择了活下来并被桑塔格的时代一点一点遗忘。
  
  作为旧世界的余孽,她像战利品一样被享用、处置、嘲弄以至丢弃。她不得不招架来自集中营幸存者、犹太人以及其他各种受到纳粹伤害的势力,一夜之间,全世界的知识分子、政客、跨国财阀以及遍布各个角落的头面人物,似乎都变成了犹太人的同情者——桑塔格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借着从法国结构主义那里学来的分析技巧,她认为里芬施塔尔的纳粹情结是以一贯之的:早年的舞蹈生涯以及出演山岳影片,不过是一种唯美的极权主义在人体上的投射;最为人激赏和诟病的三部导演影片,不论从内容、机位摆放还是经费来源,都可以认为是纳粹精神的宣传片;晚年深入非洲努巴土著群落拍摄的画集,则是在山岳电影中就表现出的 “高贵的野性”的延续……
  
  这样精密的指责让里芬施塔尔的辩白显得毫无力量。然而,顽强的她在80岁高龄时,为了“澄清误会,消除成见”,毅然决定写本自传——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里芬施塔尔回忆录》(中文版由学林出版社于2007年出版)。靠着惊人的记忆力,她试图让历史摊开在一个又一个的细节上;她不断提醒人们,将政治的还给政治,将艺术的还给艺术;无论如何,她只是为希特勒拍了纪录片,但并不是他的情人;最重要的是,毒气室、集中营等骇人的暴行,当时她并不知晓……这部冗长而喋喋不休的回忆录,与她生命的容量正相匹配,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缺乏任何意义上的忏悔意识——从这点来看,它倒像是中国人写的。
  
  回忆录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无疑是“鬼使神差”——她用这个词描述让她一步一步滑入第三帝国怀抱的几乎所有经典时刻。在今天,我们只能这样理解:希特勒的领袖魅力,让任何笛卡尔式理性都会瞬间崩溃。我们从群体心理学的先驱那里,从勒庞、塔德、后期佛洛伊德、卡内提以及加塞特的著作里,都能找到佐证这个结论的体系性话语。从这个意义上讲,里芬施塔尔跟统一制服、身材笔挺、机器般移动步伐、行纳粹礼、大呼“希特勒万岁”并排成方队充当盟军炮灰的党卫军有什么区别吗?
  
  在这个精心构筑的教堂结构中,里芬施塔尔只是一个受洗者。海德格尔也是。我为了弄明白哲学家海德格尔何以也宣誓效忠希特勒,曾经长期沉浸于他的著作以及他的弟子(阿伦特、勒维特、约纳斯等)对他的阐述中。我看到了死亡意识对孤独的海德格尔的纠缠——而这,正是一切哲学与宗教的核心。纳粹的野心在于,试图通过社会设置以及一系列精微的操作技术(比如群体集合、呐喊、音乐等)完成对所有成员的死亡意识的驱逐,从而让他们沉浸在一种巨大的狂喜中。事实上,在群体中,我们每个人都不乏这种狂喜经验,纳粹只是加强了它而已。无疑,正是这点切中了海德格尔和里芬施塔尔的要害:作为敏感的哲学家和艺术家,他们比谁都更能觉察到上帝退场之后的虚无。
  
  莱布尼茨的“单子”没有窗户,而海德格尔、里芬施塔尔拒绝做这样的“单子”,他们只是想跳出窗外,沉浸在一个主体性流溢的、仪式化的场域中。这让他们欣然接受了政治对人生的干预。在政治失效后的年代里,我们接受救赎的地方不再是广场、剧场和街头,而是保险公司和医院——经济法则下,对死亡意识的安顿,采取了一个粗鄙然而似乎更加行之有效的办法:活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因而,里芬施塔尔的自我辩护,可以看作是对经济法则的轻蔑——她至死也怀恋政治失效前那种“高贵的野性”,那种空间换时间的史诗性尝试。 

  Leni: The Life and Work of Leni Riefenstahl'
  by Steven Bach
  
  reviewed By Richard Schickel
  
  雷妮·瑞芬斯丹是个荡妇。史蒂文·巴赫既是文字如此优美的作家,又是细致的心理学者,他怎会草草总结雷妮的一生,不过,对于读过他为这位纳粹电影制作人的精彩的传记的读者们,必会得出结论。
  
  一开始我们不会谈及她的性生活,尽管她的确相当“忙碌”(她的品味从男子气概那一型,到那些可以促进她事业的男人们。)这些难听的话对于她盲目地—— 并叫人丧失理智的野心也同样适用。她会尝试着去勾引每一个人,用这种或那种方法,追逐虚荣,财富和权力——当然还包括有备受折磨的、阳痿的阿道夫· 希特勒则是处于她众多追求者之上。
  
  由于《意志的胜利》(关于1934年纳粹党在纽伦堡重新集结)和《奥林匹亚》”(关于1936年柏林奥林匹克运动会),豪不夸张地说,瑞芬斯丹创造出几乎所有的宏大景象,也就是我们仍记得的国家社会主义声名狼藉的浮华。后来,当这个千年帝国的寿命比它的鼓吹者们预言的要短,而她又比正常人活得时间更长(2003年她以101岁高龄去世),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她曾是“希特勒的影像意志执行者”所引发争议的自我辩解中。事实上,她打了58年防御战,而她也是以同样方式来追逐她那辉煌而短促的盛名——打着艺术纯洁性的旗帜。尽管她可能曾经拥有过艺术纯洁,她只渴求超群出众,还有那使她看不到集中营、盖世太保极刑室和毒气室的耀眼光芒。
  
  瑞芬斯丹声称,很可能她也是真诚地,她从未加入纳粹党。并逃避了战后去纳粹化进程的最糟糕的惩罚,尽管她再也没有制作出一部重要电影。在后来这些年里,她赢得了天真狂热影迷们的支持,他们愚蠢地强调,如他们中有人说,“政治和艺术绝不能被混淆在一起。”粉碎这一无稽之谈正是传记作家巴赫要做的事,并同时创造出一个几乎小说化的、有说服力的、一段被无穷无尽谎言模糊的故事。
  
  作为一个水管工人的女儿,瑞芬斯丹以一个在现代主义环境下的“创造性”舞者的身份开始了她公众生活,接着转型(后来她否认了这件事),在电影《壮美之路》中半裸演出。起初作为明星,她获得了崇高的地位,然后就当了“山岳片(mountain films)”的导演,这是一种非常流行、特别有德意志风格的电影,其中,野性的、原生态的人群敢于翻越壮丽也很险恶的阿尔卑斯山峰,而在他们努力结束后,就会获得毁灭和转变(transfiguration)。那时,尽管西格弗里德 克拉考埃尔(Siegfried Kracauer)(在那时不过是个批评家,还不是他日后成为的杰出德国电影史大师)在这些电影中看到有些“纳粹主义会拿来变作资本的一种反理性主义的症候”,但大多数人还是认为这种类型的电影是逃避现实。
  
  除此之外可能还有更多的含义,正如苏珊桑塔格在她的研究论文《迷人的法西斯主义》(fascinating fascism)一文中说,“视觉上无法抗拒的隐喻,喻指对一个既漂亮又可怕的高高在上的神秘目标所怀有的无限的追求,后来具体化为元首崇拜。”(自上海译文出版社《在土星的标志下》,中《迷人的法西斯》姚君伟译)那位会成为元首的人看到了这点。而瑞芬斯丹,他将来的帮手,也注意到了这点。她读了《我的奋斗》,并作为特别推荐,用那臭名昭著的演说逼迫她的犹太情人,她说,“哈里,你必须得读读这本书。他是大有前途的男人。”
  
  从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阿道夫和雷妮就相互吸引——到了世界上的无聊小报一直可笑地暗示他们之间的通奸关系的程度。而他们之间有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们是灵魂伴侣。直到她死的那天,她坚持说《意志的胜利》是“真实电影”(cinéma vérité),一个对伟大历史事件道德中立的记录。但是阿尔伯特斯皮尔,受希特勒控制的建筑师,实质上是她的艺术指导,这正好让她对机位始终心中有数,还有,电影全部是由政府基金提供经费的。她的奥林匹克电影也同样如此。她常称约瑟夫戈培尔,希特勒的宣传部长,是她的敌人,不过巴赫很善于戳破这个弥天大谎。戈培尔憎恶她跟希特勒之间的直线联系——她是唯一一位不需要听从他命令的德国导演——但他们之间的争执主要是官僚政治上,并且戈培尔关于她的日记大多数也是赞赏的。
  
  要不然他们会怎么样呢?《意志的胜利》和《奥林匹亚》赞美了纳粹官方口号:“来自喜悦的力量(Strength Through Joy)”。前者展现了许多英雄场景,即在人们集合来做重大的弥撒之前,青年雅里安人在他们的营地嬉戏洗澡,以及他们的个性凝结成说不上来但又奇特地充满魅力的威胁。奥林匹克电影更多地体现了山岳电影的精神: 伴随着春风得意的希特勒,了不起的,优雅的运动员们(雷妮,碰巧,正和一位美国十项全能冠军有绯闻)理想上地(strain for)比喻意义的山顶。他们成就的“纯洁性”向“肚子里塞满香肠的”平原人民传递了一个反知识分子,或者说血与铁的信息--并且,当然,还有被戈培尔及其党羽恶毒蔑视的犹太人。
  
  简言之,瑞芬斯丹两部主要电影美化和浪漫化了法西斯主义价值观。行进中,队伍叫人眼花缭乱的几何图案只是那时的电影艺术:在巴士比柏克莱的内容狂妄的音乐作品,同样还有1932年德国社会主义电影《库勒旺贝(Kuhle Wampe)》(与贝托尔特布莱希特共同创作)中寻找瑞芬斯丹的根源。但在邪恶政府提供数以千计的顺从的临时演员的信念和财力支持下,她就能以无法超越的规模来创造出宏大场面。为什么瑞芬斯丹的作品可以持续影响评论家们——甚至是桑塔格,对瑞芬斯丹最不留情的重要敌人,也把这两部电影称为史上最伟大的记录片——这是个奇迹,如果从它们根源的堕落和事实来看,它们显然根本不是记录片。
  
  随着世界大战迫近,国际电影团体也随之兴奋起来,但最终还是对瑞芬斯丹的天赋视而不见,而此时,她主要资助人,我们可以这样说,正被一些更紧迫的事情所烦扰。在战争早期,她对在波兰发生的暴行保持沉默(尽管后来她声称曾抗议过大屠杀),在电影《低地》的摄制过程中还草率地雇佣过一些吉普赛奴隶工做临时演员,这些人后来都死在了集中营里。这部电影有几分新山岳片的感觉,由希特勒个人资助,但战后才放映,反映冷淡。从那时起,她就开始拼命地把自己跟希特勒划清界限,但巴赫还是披露了她对希特勒无法逃避的强烈感情。在她生命的终结,瑞芬斯丹发现了一个非洲原始部落,努比亚,并在那儿找到了她曾在阿尔卑斯电影中歌颂的高贵野性。她发表了一本关于这个部落的精美的、引起反响的图片集,这对她名誉的恢复起到了一定影响——尽管对巴赫或这本书没什么作用。
  
  如何赞赏巴赫的努力都不为过:生活在传记主人公的梦魇里,被这个可憎的主题困扰了十年,巴赫决定沉着冷静、反讽地来表现她,同时不失自己的道德方向。最后出现在读者面前的是让人禁不住想往下读的,精心写就的作品,与克劳斯 曼(Klaus Mann)的《诱惑者(Mephisto)》不同,那是一部关于男演员Gustav Grundgens极好的小说,他是希特勒众多半清醒的文化装饰维护者(semiconscious cultural ornaments-apologists)之一。我并不相信这位彻底无知的女人曾经感受到纳粹主义与生俱来的罪恶。她的反犹主义与其说充满敌意不如说是自发的——在当时许多国家里(包括美国)可以说是普遍的表达方式。她用来遮蔽自己野心的伪装是如此的荒谬,常常叫人不快,特别是艺术大师中那种很欧洲式的,所有的都是为艺术而艺术——歇斯底里、自我陶醉与对其合作者们的轻蔑混杂在一起,对她卑躬屈膝的追随者和资助人则有着被夸大的高尚品格,她的才能全部来自技巧而非灵魂。她在邪恶的中心,一直被蒙蔽着,只把那看作是资金的来源。  

陷入泥沼的星空——记莱妮•里芬斯塔尔
的一切罪,根源于她对美的耽溺。
   ——题记
  
  有一则讽刺哲学家的故事:哲学家在路上行走时,仰望星空,沉迷于形而上的思考,全然不顾脚下前方有个泥坑,结果扑嗵掉了进去。这则故事可以借用为德国女导演里芬斯塔尔一生的隐喻:她沉迷于对美的追求,却不意在现实中深陷罪恶的深菽,至死也不肯直面她的唯美与罪恶间丝丝缕缕的联系。
  
  极致的女性魅力
  
  莱妮•里芬斯塔尔,一个曾为希特勒拍纪录片的女导演,一个曾与希特勒私交甚笃的女人,在二战后,面对潮水般的指责、谩骂,她始终拒绝忏悔,直至101岁去世。她被称作“纳粹婊子”、“迷人的法西斯主义”、“堕落的电影女神”。在一切恶名的“光环”背后,藏着怎样的一个女性呢?
  
  看她的回忆录记述的早年生活,你不得不感叹:上帝实在太厚爱她。当她还是那个叫莱妮的小姑娘时,已经魅力四射。她美貌出众,极具天赋,不喜欢学钢琴,却在柏林音乐厅学生音乐会上技惊四座;不喜欢学绘画,却在国家艺术学校的入学考试中,从一百多名学生中脱颖而出,成为两位入学者之一。
  
  对不感兴趣的事情尚且表现得如此出色,兴趣所在则可想而知。莱妮对生活充满了主动性,这与她的家庭环境有关。莱妮的父亲专横暴躁,母亲在父亲的强权下战战兢兢地生活。从幼时起,她便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把命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切必须遵从自己的意愿。
  
  对生活充满了主动性的莱妮,一旦抓住了自己的兴趣,便投注持久的激情,她的第一个持久激情是舞蹈。明知道专横的父亲不会同意,她仍然瞒着父亲,偷偷学习舞蹈。即使父亲发现了,强行将她送到寄宿学校,她仍把舞鞋偷偷带上,每天练习数个小时,直到最后感动了冷酷的父亲,出资为她举办个人舞蹈晚会。
  
  这种非同寻常的执着、专注,在她人生的每次激情中,都表露无遗:剪辑电影时,可以连续两个月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为了说服看中的人选参与电影拍摄,可以十天半个月地同他们磨蹭、接触,直到最固执的人也被她打动;为了去非洲摄影,经历了无数挫折仍然百折不挠,以七八十岁的高龄数次深入非洲腹地。在这些非凡执着的背后,潜伏着一丝可怕的极端:她为了自己的目标,可以不顾一切。那么如果这目标是发动战争,又或统治世界呢?也许在伟大和罪恶之间,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当然,在莱妮的早年生涯,生活还是一阙华彩乐章。优秀的天赋加上超常的执着,使她的舞蹈事业取得了巨大成功。但生活中的一个挫折扭转了莱妮命运的方向:她膝盖受伤,舞蹈事业难以为继。这时她再次展现了自己对生活的主动性:她在站台上偶然看到一幅电影《命运之山》的海报,一下被击中了。几分钟后,她坐进了电影院看这部电影。在被电影震撼的同时,她打定主意要亲自去登山体验。而当在山上邂逅电影剧组时,她毫不胆怯地主动请求自己参演下一部电影。遭到拒绝后,她又锲而不舍地写信,辗转同导演联系,最终深深打动了导演,走上了电影之路。这一连串的瞬间决定,使莱妮的命运之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这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惊心动魄的一笔,因为如果说舞蹈是纯粹的艺术,那么电影多少将她导向了现实,乃至导向了政治宣传之路。
  
  在莱妮•里芬斯塔尔的人生航程上,每次关键的转向,都是她主动掌舵的结果:向左转,向右转,向前冲!在演员道路已经走上正轨时,一次电影拍摄期间,因为导演的中途缺席,莱妮果断地变卖首饰,争取资金,自己当起了导演。从这时起,可以称她里芬斯塔尔了,从此她将以导演里芬斯塔尔的名字传世。在导演事业蒸蒸日上时,她邂逅了希特勒的演讲,于是主动写信结识,迈出了她人生最危险的一步。在战后,无数次拍电影的努力失败后,因为被海明威的《非洲青山》所深深吸引,她毅然决定:孤身奔赴非洲,开始了她后半生最长久的激情之旅。
  
  讽刺的是,就是这样一个牢牢把握自己命运的女人,却被拖进了极权政治的泥沼。
  
  唯感觉+唯美:与极权的契合
  
  在里芬斯塔尔的回忆录中,她完全是被动地被拖上政治宣传的道路,其实她并不像自己说得那么无辜,里芬斯塔尔自己也坦承:她与希特勒相互吸引,而这其间有许多必然的因素。除了他们同样具有尼采称颂的“超人意志”外,里芬斯塔尔对美的沉迷,和唯感觉是从,是她被希特勒所深深吸引的重要因素。
  
  严谨是人们对德国人的印象之一,因此有人不解:如此严谨的民族,为何会为希特勒而狂热?其实这是将严谨混同于理智。严谨不等于理智,真正理智的民族,恐怕是英国,而德国人与其说严谨,不如说认真,他们对目标总是认真得近乎狂热。所以德国人的激情多于理智,但他们的激情是持久的狂热,而非法兰西的激情那般,是浪漫的飘忽不定。
  
  里芬斯塔尔说:“我一生总是相信感觉,很少跟从理智。”感性的人总是情感经历丰富,里芬斯塔尔也不例外。她会轻易陷入迷恋中,而她最激烈持久的两次情感,更是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激情。更有意思的是,这两个男人的激情,都带有强暴的成分。初恋情人强行占有了她,事后塞给她二十元钱;她的丈夫也是破门而入,强行占有了她。里芬斯塔尔偏偏对这两个男人最为念念不忘,她似乎迷醉于带有强权色彩的激情,而这与法西斯美学,或曰极权美学的气质不谋而合:高亢、不容分说的感情裹挟,不假思索的迅速卷入。
  
  里芬斯塔尔爱哭,在遇到困难,功亏一篑时,她多次当众嚎啕大哭。有趣的是,这颇为奏效,男人们面对这大哭,都在惊愕之余,纷纷投降,心软让步。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这句话,在这位“超人”女导演身上也未失效。她在充满着强力男性色彩的同时,也具备了女人爱哭的天性。她始终是一个十分感性的人,甚至常常让强烈的愿望蒙蔽了理智。这其中最大的一次错误,便是因为被希特勒所吸引,而渐渐卷入希特勒的政治事业中。
  
  林贤治说:“里芬斯塔尔不会不知道,只要与这样一个政权沾上边,所有的工作,是没有不带政治性的。”的确如此,在结识希特勒后,希特勒和纳粹党的每次邀请,都让她犹豫不决。她知道,与政治人物的交往会带来不可预测的危险。但想进一步了解希特勒的愿望与好奇心,使她忽略了内心的理智之音。里芬斯塔尔在回忆录中,多次反省愿望蒙蔽理智的错误,唯独对这一次,却未能自省。她最珍视自己对命运的掌控,但因为被一个政治家吸引而卷入政治,这位艺术家的命运落入了别人的手中。
  
  如果说对事业的执着还算是可贵的品质,而感性高于理智也只是性格的弱点,那么里芬斯塔尔对美过分的沉迷,则是她与极权主义最可怕的一个契合点。
  
  里芬斯塔尔从小就对非功利的美,有着深沉的热爱。她迷恋星空,幼小的她常常在月圆之夜,站在屋顶上长久地遥望星空;她依恋山川和大海,在她遭受挫折和病痛时,她总是在群山环抱和攀岩的激情中重获力量,或者徜徉于海边、潜泳于海底,来平复心底波澜;她热爱非洲和非洲的原始部落人,她的后半生就是一次次深入非洲的激情之旅,即使在非洲暴乱时,她也孤身涉险。她说,只有在那里,她才能找到内心的平静。
  
  无论是大自然,还是原始非洲,都有一种纯净、深邃的气质,这与里芬斯塔尔的内在气质、追求是契合的。但她毕竟生活在人间,而且是两次世界大战这样的大时代,更何况她已经沾染上了这个时代罪恶的核心。在这样的情境中,她仍然沉迷于对美的追求,对身边的一切苦难、罪恶视而不见。在对美的沉醉追求中,她的罪之花也沿路绽放。
  
  里芬斯塔尔是完美主义者,宏观如人生选择,微观如电影拍摄,她的完美主义处处展现。当戈培尔要求她将《奥林匹亚》中黑人运动员的镜头剪掉时,她一口回绝,而当法国要求她剪去希特勒的镜头,否则就不能在欧洲巡回公映,她同样拒绝,因为她的作品是完美的,不容丝毫减损。在战后,她的生活穷愁潦倒,拍电影的努力屡屡失败,这时奥委会主席邀请她拍摄1952年奥运会纪录片,这是个天大的喜讯,她却谢绝了,理由是:她不可能拍出比《奥林匹亚》更好的奥运会纪录片,因此——她也不想拍出更差的。
  
  在电影拍摄上,里芬斯塔尔要求所有的画面都要确保在最美的光线下、最美的角度下以正确的曝光与拍摄角度加以拍摄。替纳粹党拍摄党代会纪录片时,她完全不顾纳粹党内的排名座次逐个拍摄,而是根据自己的镜头美感来拍摄,对那些纳粹夫人们,她也只是把漂亮的女人拍进画面。当纳粹第二号人物鲁道夫• 赫斯指责她时,里芬斯塔尔大胆地说:“要是那些大人物娶美一些的女人结婚就好了。”
  
  这一幕令人心惊。美是她的最高法则。作为艺术家,她可以把不美的人驱逐出镜头外,那么作为政治家,她也可能把不美的人驱逐出世界外。尽管里芬斯塔尔不认同希特勒的种族主义,但希特勒的种族清洗与里芬斯塔尔的唯美拍摄是有同构性的,只不过一为艺术家的追求,一为政治家的决策。对美的热爱可以走到这一步,实是罪与美的吊诡。
  
  抗争与妥协:艺术家与政治家
  
  面对纳粹党,里芬斯塔尔不是没有抗争过。她大胆向戈培尔推荐一个共产党导演,并为这位导演的才华辩护;她当面指责反犹周刊《冲锋队员》的主编,称他的行为极其卑鄙;面对希特勒一再邀请她帮纳粹党拍纪录片,她也一再拒绝。
  
  但这些抗争相比于她的妥协,显得太过苍白。在艺术家与政治家的正面交锋中,艺术家总是太过弱小,里芬斯塔尔也没能逃脱这个悲剧。她既具有非凡的勇气和胆量,同时在内心深处,又有着强烈的被征服的渴望。因此她既惧怕希特勒强大的慑服力会让自己失去最珍视的自我,但又不由自主地被他所吸引。当她终于接受希特勒的邀请,为党代会拍纪录片后,她的抗争便只限于对艺术完美性的捍卫了。
  
  或许一个电影导演要脱离政治的干系,比舞蹈家、音乐家更难,更不用说比作家难。作家是单人运动,舞蹈家、音乐家也只是小型集体活动,而电影是大型的集体活动。导演要成就一部作品,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如果没有希特勒政府的鼎力支持,里芬斯塔尔又如何能完成她的电影史诗《奥林匹亚》呢?另一方面,电影比任何其他艺术形式更具有宣传效应,更蛊惑人心,电影理论家格里尔逊称电影为“雄辩术”。
  
  就这样,电影艺术家需要政治家的支持,政治家需要利用电影为自己服务,在艺术家与政治家的合作中,只能是前者向后者低头,因为政治家可以操纵艺术家的命运,艺术家却没有多少制衡的筹码,最大的筹码恐怕就是流亡。这当然是里芬斯塔尔没有想过的,她愿意为那些无奈屈服的同行们仗义执言,却没敢将目光投向那些在黑暗年代里,主动选择流亡的人们。
  
  里芬斯塔尔在接受采访时说:“我本能地着迷于任何美丽的事物。也许这种对构图的关注,对形式的追求本身就是非常德国式的。但我自己确实不知道这些……这不是从意识而来,而是从潜意识而来。那些纯粹写实的、生活断面的东西,那些一般的、平庸的东西,我都是不感兴趣的……而美丽的、强壮的、健康的,充满生气的东西,都会使我着迷。”
  
  诚然,追求美是没错的,甚至是高贵的。但如果耽溺于美,将它凌驾于其他一切价值之上,那将是非常,非常危险的。  www.***.com


一个具有非凡的独立意识的女性
从舞蹈到电影.到导演制片摄影师,这个非凡的女性以强大的意志追随自己的艺术之梦.不错,她为希特勒完成了一系列宣传片,看起来她似乎是被别人利用的工具,但我更理解为她借希特勒完成自己的艺术理想,她从没有失去自己的原则和独立的人格,没有依附一个多少女性都能为之奉献生命的强权意志者.我只遗憾上天对她的眷顾太早了,在她经历了二战这场人性的较量后,获得了更多思考更多能力,艺术思想正越来越成熟的时候,却被剥夺了与电影共舞的机缘.天才被扼杀了.这同样是战争的一个悲剧.
    
    所幸非洲给了她另一个舞台,在和非洲大自然的亲密接触中,她克服了种种艰难,不灭的艺术梦想与现实不断抗争,为我们找到了透视非洲的一个视角.非洲的经历,也完全证明了她仅仅作为一个艺术家单纯又及至的人文情操.
    
    是的,她仅仅是一个艺术家,她不熄的艺术之路就是最有力的证据.所以我理解她对于政治的不道歉,艺术家对于政治往往有着最弱智的理解力,她的出发点仅是把政治当作实现自己艺术梦想的跳板.
    
    超强的自我意志与不屑的艺术追求让她超越了凡人生活模式,她有过不少知己和情人,结过婚,然后离婚,在她的生活里,一直不缺少事业和情感的伴侣,她把自己的生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没有因政治上的遭遇而失去生活的信念,所以,她70多岁还能学潜水,80多岁写回忆录,她潇洒的活了101岁.让那些强权人物,失信之徒,都在她的生机面前变得黯然.
    
    她没有子嗣,最终也没有婚姻,但她一直有相知的伴侣,她101岁辞世的时候,小她40岁的情人陪伴着她.
    
    这样的女性太稀有了!
    
    即便超越性别来看,作为一个具有独立思想的人,也属于稀有的!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人这一辈子,总难免行差踏错,有的小修小补就矫正过来了,有的伤筋动骨也能洗心革面,而有的则万劫不复成了一生的梦魇,就算“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也无法自新。莱妮·里芬施塔尔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例子。
  
  假如没有希特勒,里芬施塔尔的人生和结局可能都是另外一个样子,譬如以一个影星或者导演的身份声名显赫地生活,死了之后还永远活在人们心中。但是,历史这玩意儿总是这样,不论“假如”,里芬施塔尔偏偏在历史的那个时刻遇上了希特勒,而且不清不楚地纠葛了,于是,活得不舒坦,身后也不安宁,而她的生命又是那样的漫长,整整活了101岁。
  
  从遇见希特勒开始,里芬施塔尔的人生其实就注定了无法得到安宁。且不论她究竟是不是希特勒的情妇,单就她为纳粹拍记录片这件事情来说,也足以让她的一生蒙上巨大的阴影。其实,当年跟纳粹合作过的人很多,福尔特万格勒、卡拉扬、理查·施特劳斯、海德格尔这样的大师都曾经因为与纳粹合作而被人们诟病,但是,这些个人历史上的污点或者瑕疵,却并没有影响他们后来的声名显赫。人们原谅了他们的过失,宽容地接纳了他们,照旧把崇拜和掌声献给他们。而里芬施塔尔就没有那么幸运,希特勒的影子笼罩了她生命的大部分时间,让她无法摆脱。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里芬施塔尔拒绝为她与纳粹的合作道歉。
  
  平心而论,里芬施塔尔的电影成就的确是很高的。那部记录1934年纳粹纽伦堡党代会的《意志的胜利》,被公认为纪录片经典;1936年在柏林奥运会上拍摄的《奥林匹亚》,则被后人奉为体育纪录片的圣经。《奥林匹亚》虽然记录的是奥运历史上饱受诟病的1936年柏林奥运会,但是,这部电影是受国际奥委会委托拍摄的,而且在这部片子里,里芬施塔尔并没有为纳粹张目,所以,这部片子的争议较小。但是,《意志的胜利》却因为直接受托于希特勒,而且因为题材的问题,一直被很多人看成是一部为纳粹服务的政治宣传片,这让里芬施塔尔无法逃脱。
  
  里芬施塔尔说:“不要因为我为希特勒工作了七个月而否定我的一生”;又说:“我只是个艺术家,不太关心现实,只想留住过去的所有美好”。因为这样的理念,她拒绝为自己与纳粹的合作道歉,于是,人们也拒绝像原谅其他大师那样原谅她。于是,1945年之后的里芬施塔尔就生活在漩涡之中,不得安生。
  
  1984年,82岁高龄的里芬施塔尔动笔撰写她的回忆录,历时五年最终完成,这部回忆录的目的是为了“澄清误会,消除成见”。但是,当我读完这部回忆录的被删去了近三分之一篇幅的中译本之后,里芬施塔尔的目的在我这里并没有达到,虽然我是如此希望通过这部回忆录来重塑她的形象。说句实话,这部回忆录更像是一部长篇的辩护词,让人感觉到,即便是到了晚年,里芬施塔尔仍然不能直面自己真实的人生。因此,我更倾向于把这部回忆录看成是一部精心策划和设计的辩解之作,其精良的程度不亚于她当年拍过的那两部纪录片。
  
  在这部回忆录中,里芬施塔尔把自己描写成一个毫无政治意识、没有政治观点的中立者,并且试图通过许多事例——例如与戈培尔的矛盾——来证明自己与纳粹并无关系。但是,虽然她一再声明拍摄《意志的胜利》并非出自她所愿,但是字里行间却流露出她对那些胜利的“意志”的自豪和骄傲。至于别人把她看作是希特勒的情妇这一点,她也没有回避,但是在回忆录里她却巧妙地把自己摆在被动的位置,而且整件事情的过程并没有完整叙述,而是按年代顺序埋伏在相关的章节中,断断续续,草蛇灰线。而真相,就这样被她这个亲历者巧妙地掩饰了,似乎这个曾经被希特勒震撼而且为他着迷的女人,只是一个被动的受者。
  
  1993年,德国与比利时合作拍摄了一部名为《莱妮·里芬施塔尔壮观而可怕的一生》的传记影片,在这部电影里,与她在回忆录中描写的一样,里芬施塔尔仍然对她的影片的历史作用讳莫如深,坚持认为个人是无法回避历史的包围与纠缠的。这样的辩解,只能看成是心虚和逃避历史责任的表现。抛开《意志的胜利》不谈,单论《奥林匹亚》,正如一位德国导演曾经说过的那样——“即使将希特勒与纳粹领导人的镜头从莱妮·里芬施塔尔的奥林匹克电影中剪除,做成一个非纳粹化的版本,它仍然充满了法西斯主义的精神。这部电影将体育处理成一种仪式化的英雄的、超人的伟业”。我以为,这个评价是中肯的。
  
  苏珊·桑塔格在《迷人的法西斯主义》中,通过对里芬施塔尔早期的电影和后期的摄影集《最后的努巴人》的分析,揭示了法西斯主义美学的一些基本特征——纯净(追求绝对完美,不容杂质,高度统一),高傲(浪漫主义和英雄主义,将新艺术和新感性斥之为“颓废”),推崇乌托邦主义、反对现实主义,屈从(对绝对权威、盲目激情和死亡的屈从),大场景(具有惟一中心的人数众多)等等。苏珊·桑塔格指出,法西斯主义宣传在美学上具有很高的成就,但在政治上却不堪一击;她并同时指出,里芬施塔尔自称的“唯美主义”,在力与美的夸张中,掩盖着对种族身分的划分,是换汤不换药的法西斯审美品味。而里芬施塔尔自己的一句话似乎也印证了苏珊·桑塔格的分析——当有人问里芬施塔尔为什么只拍那些年轻美丽健壮的努巴人、却从不拍老人与孩子的时候,她这样回答:“对我来说,作为被摄体,那些人没有魅力”。
  
  希图从这部回忆录中读出真相的努力,基本是失败了。看着那个美丽、富有才华的女人喋喋不休,真希望她在风烛残年的时候能够说出真相,但是,那些被她描述的“真相”怎么看都显得不真实,你从字里行间可以分明地感到这个女人的强硬和坚持,与此同时,你也可以感觉到掩藏于这强硬和坚持之下的虚弱乏力。是不是希特勒的情妇,这已经不重要了;《意志的胜利》是否为纳粹张目,这也不重要了——人们能够原谅这些,但是这却需要里芬施塔尔承认她曾经的行差踏错;你拒不认错拒不道歉,又怎么指望人们宽恕你呢?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里芬施塔尔已经离开了人世,功过是非对她来说都已经毫无意义。但是,对我们这些依然活着的人来说,捷克人伏契克的那句话仍然应该记住——人们啊,我爱你们,但是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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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城市达人 2015-5-24 22:34
这个题目真的很大。摄影师Leni Riefenstahl 其一生的经历以及她个人的生存意识都给不同的人留下了尽情展示自己的话题、平台、素材甚至各种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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