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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历史者的回忆:片面看四十年代末的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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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6 21:02: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标标按:这是一位1940年代国民党军队亲历者的回忆,对于那个决定中国命运的年代,还可以参考这篇文章,看看知识分子的抉择:http://hanshan.info/forum.php?mo ... &extra=page%3D1
片面看四十年代末的国民党军
时间:2015-10-06 12:44:19来源:作者: 陈伟喜(Dinkelsbühl)

  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国共内战的后期,可以说是国民党军一面倒。我虽在国民党军服役了12年,但几乎全部时间在台湾,也没有亲历战争,没有资格对国民党军在大陆失败作检讨,但在花莲见过54军的军容。贵州解放时我父母就在贵州,来德国多年后才看到大陆出版的一些资料,仅以54军之战迹及贵州解放两个例子,加上自己少许见闻,片面来看国民党军在大陆的失败及撤到台湾的情形。
  兵工学校大学部是培养兵工厂工程人员的学校,抗战后应该由重庆迁回南京,但南京原校址为步兵学校走后门占去,兵工学校迟至1947年秋才获得日军在吴淞留下的营房作校址,1948年才安定下来招新生。按军事学校惯例,在全国六个考区招考,我有幸在贵阳考取。1948年5月到吴淞入学。本应先受半年军事教育,但为配合上海其他大学9月初开学,我们只受了三个月军训。
  开课未久,9月16日至24日王耀武十万大军在济南被歼,同时辽沈战役开始,11月2日沈阳解放,11月6日淮海战役开始,11月29日平津战役开始。1948年12月国民党军在淮海败象已很明显,南京政府开始部分迁广州及重庆。我们学校是军事学校,奉命迁台湾花莲。校长简立怕花莲校址再被别的单位占去,命我们这一期约80人为先遣队,荷枪实弹于1949年元旦先出发。
  我们乘的船是政府征用的貨船华胜轮,上面满载军队。很多新征来(或抓来)的壮丁,下饭只有一点辣椒,每人只准盛两碗饭。有个新兵盛饭时用饭瓢压碗里的饭,以便多盛一点饭,被监视他们的官长发现,把他的饭倒回饭桶,要他重盛。我们这些中士"丘九"看不顺眼,大声批评,这样带兵怎能打仗。那位军官看我们穿军服而没有军阶,可以背着枪在船上乱跑,不知道我们的路数,不敢吭气。后来经我们队长去疏通,这种情况才不再发生。
  我们到花莲几天后,淮海战役就以国民党军大败而结束。1月22日,北平和平解放,以后的渡江战役,长江天险也不守。上海保卫战打了两周,汤恩伯率嫡系部队退到台湾,其中有54军退到花莲。
  这个54军在中日战争后期,以1944年9月收复滇西重镇腾冲著名,这个约一里见方的小城,城墙高七公尺,厚四公尺,日寇四千余人占领此城两年多的时间内,加筑了许多坚强的防御工事。例如城垣上每隔十公尺左右加建小型堡垒,附机枪掩体,市内壕道纵横,堡垒星罗棋布,准备死守。国军攻这个城用了两个军,人数为日寇的十倍,以54军主攻先入城,53军跟着入城巷战,经四十余日的苦战,日军除廿余人投降外,其他四千余人全被歼,但54军也付出阵亡五千人,53军阵亡三千余人。54军长阙汉骞获颁云麾勋章。据说战后陈明仁来此视察,对日军防御工事详加研究,1947年他率领71军守东北的四平街,所筑的防御工事也很坚强,6月间林彪领大军攻四平街,也经四十余日,但未攻下,损失也很大,未等国民党孙立人率领的新一军解围援兵到来,知难而退。陈明仁获颁最高的青天白日勋章。
  1948年初,54军调往东北锦州,八月原驻守葫芦岛及锦西的第九军调入关内,由54军接防。该军第八师副师长施有仁,后在上海升任师长,因家眷不在上海,未随军撤退台湾,他在回忆文中说:"当时南京国民党政府将原来的法币改为金元券,但币值贬落,一日数变。国民党将领利欲熏心,丧尽天良,领下薪饷不即时发放,换成金条,压上半个月再售出获利,等于剥削官兵。另一方面『劫收』之风甚炽,如我们军长阙汉骞在锦州,大量拆除大凌河北岸造纸厂的钢材,运到天津上海谋利。在锦西构筑防御工事也偷工减料,省下的钢筋水泥盗运出售。全军官兵面对以上现象,个个侧目,怨声载道,上下不合,军心涣散。"
  可见这个著名的54军已开始腐化。1948年9月12日辽沈战役开始,十月锦州被围,54军配合天津调来的62军向东移动为锦州解围,但被阻于锦州及锦西的塔山。虽有海空军助战,但将士不用命,54军已失去四年前在腾冲的牺牲精神,进展迟缓。另一方面共军攻锦州却很快速。十月十日开始攻击锦州外围,14日共军向锦州城发起总攻,15日傍晚就解放锦州,范汉杰的十万大军只守了31个小时,比起陈明仁只一个军守四平街四十多日差远了。10月28日从沈阳西进(西逃)的廖耀湘兵团,在沈阳与锦州之间全军覆没,这是辽沈战役的尾声。54军于11月9日从葫芦岛海上撤退。
  由于11月6日淮海战役已经打响,54军在辽西有相当损失,但已来不及整补就送往蚌埠,要解救在双堆集被围的黄维兵团。蚌埠的刘汝明兵团两个军是杂牌军,一向避战保存实力,另外李延年兵团的三个军都是被共军战败后重建的,训练不足,士气低落,徐州剿总蚌埠指挥所直属的54军就是战斗力最强的主力了,可见这时国民党已捉襟见肘,兵力不敷了。54军在蒋纬国监督下,用战车助战,的确也前进了三四十公里,但其他各军借故不前,54军已有被包围的危险。救出了黄维兵团的副司令胡琏等二千余人,12月13日黄维兵团已被歼,54军才于15日调回南京待命。12月10日杜聿明率领的三个兵团全军覆没,淮海战役告终。
  辽沈战役后约一个月,11月29日平津战役开始,12月22日华北剿总傅作义的王牌军35军被歼于北平及张家口之间的新保安。1949年1月15日天津解放,22日北平和平解放。经过辽沈、淮海及平津三大战役,国民党精锐全失。蒋介石隐退奉化故里,副总统李宗仁就任代总统。渡江战役及上海保卫战中,国民党军打硬仗的已很少,后来在我国大西南战场上国民党几乎全是一触即溃或起义,可以说全军覆没。
  我父母那时住贵州,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驻贵州的军队陆续外调,只剩下一些保安部队。1948年底南京政府着手在贵州成立一个野战兵团,要用贵州人守贵州,将省主席杨森调任重庆市市长,派贵州人德高望重曾任宪兵司令的谷正伦为省主席,当时任国防部长何应钦也是贵州人,他的侄子何绍周是黄埔一期生,被任命在贵州成立第19兵团,带他的49军由云南回贵州。另在贵州招兵成立的89军,由黄埔三期的刘伯龙任军长。1949年4月兵团正式成立,49军的军长由王景渊升任,并率军到黔东布防。这个刘伯龙在1942年时是新28师师长,在滇缅兵败后,先到成都军校搞教育,后任总统府战地视察组组长,在蒋介石直接控制下工作多年,有点钦差大臣的味道,所以高傲自大,行事往往与谷正伦不和。
  1949年5月上旬,华中剿总白崇禧率领他的桂军南逃,5月15日张轸兵团起义,武汉解放。8月4日湖南省主席程潜及长沙警备司令兼第一兵团司令陈明仁起义,共军在湖南稍经休整,11月上旬开始向西进攻贵州。黔东的49军只抵抗了一天就向黔西撤退。11月9日贵州省主席谷正伦及他的副手韩文焕搜索了省府的金银逃亡安顺,也不通知一下守贵阳的刘伯龙,刘就向蒋介石告谷之罪状,意欲取而代之。13日刘也退出贵阳,14日到安顺去见谷正伦,谷当时病着不能起床,刘伯龙居然对谷正伦说:"主席年事已高,不如把政务交给方伯(韩文焕号),军事由我负责,主席可以静养治疗"。这已有"逼宫"的味道了。15日刘伯龙率军到普安,这里离云南边境只50公里左右了,谷正伦也迁到晴隆,在安普之东约25公里。17日谷邀刘伯龙去晴隆议事,就将刘伯龙在县政府大厅里枪杀了,后来谷正伦与韩文焕经昆明逃去香港,不敢去台湾,怕因刘伯龙之事被治罪。次日19兵团司令部已退到毕节,司令官何绍周借故要去重庆溜了,部队交给副司令官王伯勋。这时蒋介石的确还在重庆,想保守大西南,但战事转变得太快,11月30日晨重庆已闻炮声,蒋介石退去成都,是日下午重庆解放。12月5日代总统李宗仁在香港弃职赴美"养病",12月7日蒋介石飞返台北,复行视事。成都数十万守军溃逃起义,12月9日云南省主席卢汉在昆明通电宣布起义,在贵州的19兵团先与共军谈好,12月10日正式起义。贵州的国民党军在这种情势下还演出一幕逼宫被杀的好戏,怪不得无法抵抗共军了。
  1949年陆续撤退到台湾的国民党军最初的确非常困苦,虽不是大陆所传要吃香蕉皮,香蕉肉做成干片出口,但是军人待遇菲薄,没有外快而有家眷的军官入不敷出,家中常吃番薯叶是我亲见的。我们军事学校的学生有中士待遇,不出操,每人每天一斤米,吃不完可以卖掉改善副食。其他部队中的士兵可能主副食受克扣,有的患了眼盲症。后来台湾政府实行眷粮(及眷油)制度,有家眷的军官才能稍解困境,士兵的副食也稍有改善。
  1950年3月1日,蒋介石正式恢复行使总统职权,6月韩战爆发,8月联军统帅麦克阿瑟访台,美国才开始注意这支在台湾的军队。次年正式军援及经援台湾,蒋介石才有能力整顿台湾的军队,淘汰老弱。退役下来的军人有的可以自食其力,例如刘汝明带到台湾的68军,原是冯玉祥的部队,都是北方人,会做面食,台湾顿时增加许多北方馆子,锅贴、蒸饺、牛肉面,经济实惠,一般生意不错。其他退役军人由政府安排进入政府办的农场,建筑公司,可以维生。
  大概就在美国军援开始后,台湾实行征兵制度,年满18岁的男人都要服兵役,服役时间可能是一年半,我已记不清了(高中毕业如考取大专学校,则在大专毕业后服兵役成为预备军官,才能就业或出国进修)。但总是为台湾军队注入了新血,要这些新血反攻大陆是不可能的,但有了美国的新武器,训练得不错,退伍后还按时再受训,以便必要时再征用,所以防卫台湾是可用的。加上韩战后美国第七舰队协防台湾海峡,还有三面红旗后的三年困难时期,以及文革十年浩劫,让台湾偏安了数十年。
  1950年前后许多在大陆溃散的国民党军官,部队失散了,自己逃来台湾,没有别的谋生能力,希望恢复原军阶领饷,要到国防部登记鉴定,由于台湾只用台币,他们在大陆上的资财必须换成金条或"银元",到台湾才有钱用。银元以袁世凯民国初年当总统时压制的一元硬币含银成分最高,最受欢迎,这种硬币一般称之为"袁大头"。

2015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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